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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大結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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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大結局十

其實說實話, 顧連綿心裏是不太願意把這些事說給他聽的。

畢竟她的手段談不上磊落,她這個人心思深,那天甚至說難聽點就是揣摩透了人性的弱點利用安停舟僅存的屬於人的情感, 最後徹底摧毀他的精神世界,一場徹徹底底的心理淩遲,怎麽聽也未免過於陰毒了些。

到底沒有人會樂意讓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了解過多自己背地裏是如何城府深沈、機關算盡, 哪怕知道對方並不在意, 也還是希望自己在對方眼裏的形象盡量能更完美一些。

她的手上蹚過人命、沾過鮮血, 十八層地獄裏攪弄過風雲, 在不少人心裏算得上面目可怖。

然而顧連綿卻不願在枕邊人面前流露出一絲被溫良外表掩飾妥帖的猙獰過往,她的心瘡痍遍布,手也不是幹凈的, 日日夜夜所思所想所算所謀, 偏執到了瘋狂的地步。

所以那天見完安停舟,迎著那人欲言又止的樣子,她終究只是低著頭說了一句:“走吧。”

其實她心裏又何嘗不是清清楚楚,這不對, 伴侶之間重在坦誠,她能接受對方的所有, 對方自然也是一樣, 那人對她的愛遠遠超過她的想象。

可她說不出別的……因為她有所求, 便有所怖。

只是他也不再追問罷了。

她知道, 只要不涉及她的安全, 那人必定是事事以她的意願為先的。

顧連綿告訴安停舟的, 的確是一些真相, 一些她在桐大一案後機緣巧合早都得知, 卻用作籌碼留到了現在的……真相。

安停舟當年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繼母和弟弟嫁禍給顧行章使其註射可令人發狂的殘次毒品, 最後相當於直接造成了顧連綿全家的一門慘案,她在那三年一點一點抽絲剝繭查清了所有,每揭開一層真相,便如同剮去一層血肉,筋骨寸斷,摧心剖肝,不過如此。

多少次午夜夢回之際她都恨得渾身哆嗦,幾乎難以消化那些淬進骨頭裏強烈到令人發瘋發狂的恨意,她是個心理學專家,可醫人不醫己,天知道她多想把那個畜牲立時三刻的碎屍萬段。

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她暫時不能,越查得深入,她就越能發現在安停舟背後存在著那樣深的水,甚至那些毒瘤都已經蔓延到了警方內部,黑白混淆,難以分清,前無出路,後有斷崖,堪說令人絕望的死局。

如此絕望,卻依舊有人從未放棄過希望。

這個世界上總歸還是有光的……

安停舟是薛隊用自己的命炸出來的切口,若他死了,這場被重重包圍的迷局就再難找到可乘之機了。

所以她不能。

哪怕再想,她也不能馬上弄死安停舟,她還要通過這個人,吊出他背後的神秘團夥,將他們一網打盡。

所以她才在桐城的那三年任由安停舟耍弄,佯作被桐大一事打擊至一蹶不振最後遠走青城,每一個心路歷程該表現出什麽樣的狀態她都做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畢竟她真的很會偽裝……

她裝成一個對安停舟的恐懼滲進骨頭裏的廢物和困獸,用以麻痹敵人,就這麽演了快四年,從桐城演到青城,逼真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因為只有她自己信了,安停舟才會信,騙人先騙己。

被日覆一日浸泡在勝利和上位者智力碾壓快感溫泉裏的人,溫水煮青蛙,限於自傲自喜,終究是慢慢遺忘了過去在他認知中的顧連綿,到底骨子裏也是和他一樣偏執瘋狂、為達目的可一直隱忍直到最終的人。

她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哪怕她裝得再像。

顧連綿更不希望她曾經經歷過的那些悲劇發生在更多無辜的人身上。

必須要結束這一切!

所以她變成了一個理智的瘋子,多少晝夜瀝盡心血,殫精竭慮,幾乎是推算到了可預測狀況的極限,才推演出了一個絕地反擊的計劃,所以她精神衰弱、整夜整夜失眠、夢魘……過度透支了身體健康。

而在這個過程中,免不了會揭開許多往日舊事的種種隱情,就比如說——關於安停舟過往某些他自己都不知的……真相。

那天的會見室……

“認識這個人是誰嗎?”

顧連綿從厚厚的檔案袋裏抽出一張照片兩指捏住朝向安停舟,見對方毫無反應,她意料之中的點了點頭,接著平靜地說了下去:“他叫解央,受派遣秘密參加過十三年前某次非常著名的軍事行動,如今保密期剛過,我該慶幸,否則你也無緣聽到我接下來的話,那樣以後我就只能找你的骨灰去說了,不過顯然這樣會讓我非常遺憾。”

“……”

安停舟像是徹底喪失了想說話的欲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墻壁,並沒有想搭理她的意思。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失……

“你是不是在奇怪這些跟你有什麽關系?”

修長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鮮明。

顧連綿極淡地笑了一笑,似諷似哀:“歐陽靜,安解然,這兩個人你總該熟吧。”

仿佛已然凝固住的眼珠終於轉動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你到底想說什麽。”

安停舟擡眸。

他又怎麽會不熟,歐陽靜,安解然,他爹在他被綁架後娶的新老婆以及和他新老婆生的狗崽子,已經被他弄死好多年了,在這個時候提他們做什麽。

安停舟微微凝了目光。

他深知顧連綿此人從不做無意義的事,今天拖著一身沒好利索的傷殘病骨來見他也絕不是單純的來看笑話或是炫耀,這些舉動在她的認知裏就是不必要的,除非她真的掌握了什麽,足以對現在的他造成巨大傷害的信息……

呵,說來可笑,最痛苦的他都經歷過了,他唯一的光都不在了,如今還能有什麽呢。

只盼……那人在奈何橋邊能多等他一會,好歹也讓他把在這些難得安靜日子裏想明白,卻再也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都說完吧。

他這個人自私冷血慣了,縱然知道那人沾上自己一準沒什麽好結果,也還是不想下輩子兩人毫無交集,就是不想放過他……

卑劣至此,但……那又如何。

“我要是說……被你殺了的那個你名義上弟弟安解然,其實應該叫解然的,你信嗎?”

安遠志,安解然,解央……解然?

不可能!

這一句話透露出的龐大的信息量讓安停舟瞪大了雙眼,一直癱靠的腰背也微微挺直起來了。

安解然怎麽可能不是安遠志的孩子,怎麽可能呢!

他們那一類人生來就極為聰明,哪怕已經快神志不清了也無法擺脫這種得天獨厚的天賦,就算是再抗拒知道的東西,也能本能的一點就透。

有時候過於聰明倒也不是什麽好事,就比如說現在……他瞬間就能反應過來顧連綿說得是什麽意思。

如果解然是那個解央的兒子,歐陽靜是解央的老婆,安遠志有什麽理由替別人養兒子還對那對母子那麽好。

這沒道理……

“來吧,看看解央的社會關系一欄裏有沒有你熟悉的那兩個名字,這是蓋了公章的機密文件,我是沒法偽造騙你的。”

顧連綿推了一份東西過去,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目光有些覆雜。

解央和安遠志兩位前輩也是一生磊落,救人無數的傳奇人物,最後卻都落得個慘死的下場,其中一個還死到了自己親生兒子的手裏,這結局也實在是令人唏噓。

“你可以回憶一下當時歐陽靜和你父親的相處模式,像是夫妻嗎。”

“不……不可能!”

被偏執的仇恨過濾掉的細節零星閃現,最後密集成了一段完整的,客觀的過往。

“你以為你父親在你被綁架後就娶妻生子了?你錯了,他從來沒有放棄你,從來沒有,要不然你以為你是怎麽被找到的,當年的局勢你比我清楚,難道就不想想當年你救回來之後為什麽他被降職了嗎。”

“不……”

“你是想不到,還是不想想到,他甚至為了你違背了他的原則,你還覺得你對他而言是可有可無嗎,就你手裏的那沓東西,你接著往下翻啊。”

顧連綿的表情還是平靜的,殘忍的平靜。

那些在地獄歸來從而心性大變的安停舟眼裏——一家三口的其樂融融,父子倆久未相見的冷漠生疏……其實暗暗包含了安遠志對那對母子的客套和愧疚,以及對他親生兒子那些細微、深沈、不善表達的關心和愛護。

他把他送進戒毒所是為了兒子的未來,一生寧折不彎的人卻在轉身的一霎那淚如雨下,哽咽出聲,他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為兒子偷偷掖過被角,暗暗觀察哪個菜色他兒子多動了一筷子,第二天便會自然而然的再次出現在飯桌上,他還在那段時間學習了許多心理學知識,就是為了知道怎麽才能幫他……

只是,那時已經被仇恨扭曲到面目全非的安停舟,是註定註意不到了。

人和人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同,有的人就算內地裏的情感燃燒成了熊熊烈火,表面卻可能是不知所措的木訥。

這些過往終被時間淹沒,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就像有的往事,經不起回想,有的細節,也經不起推敲。

“不,他沒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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